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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流出版社 |
| Fellows Press of America, In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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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登于2004年8月27日《多维时报》海外文学  |
仰 视 |
| 陶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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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视是一件很认真的事情。是的,我们承认我们对某一个人的仰视,就表明我们自己是一个认真的人。
仰视别人有什么不好。
仰视父亲的人,后来就成了父亲。仰视鲁迅的人,后来成了鲁迅的朋友。仰视才能靠近。
我的仰视较不固定,所以我靠近了好多东西。我仰视过春天的一棵树,仰视过语文老师还有她们家的一个眼镜盒,仰视过厚厚的《水浒传》,仰视过电视里可以飞的侠客,仰视过梦中能把我带到远处的神仙。
仰视春天,让我学会在春天的时候写诗,面对小河,春暖花开。
仰视语文老师让我喜欢写作文,仰视他们家的眼镜盒,让我终于取得了近视眼的成绩。
仰视《水浒传》,让我对家里的收音机充满了期待,对一个说评书的充满了期待,以至于后来我喜欢上了和大块吃肉或大碗喝酒的人交朋友。我不能喝酒,但这并没妨碍我交这些喝酒的朋友,他们的义气、多情,他们的直接、开朗,多少影响了我以后思考人生的角度。
仰视侠客是因为我的童年可以在田野撒野,和一群羊撒野,和一口枯井撒野。那是一个侠客应该抵达的地方,我正好拥有这些。我们把木头刻成剑,把剑当做梦想。我们把河水当做道具,把呐喊当做行侠仗义。我们摔破过嘴巴,划破过胳膊,甚至强行把一个女孩的衣服扒掉过,但那些稚嫩的举动,无非是表演我们对侠客的理解。直到后来,我念初中念高中念大学,我的身体也没有达到侠客的标准。我却拥有与多人打架的经历,我行侠仗义嫉恶如仇。那就是我对仰视侠客最深刻的体味。
仰视神仙,是因为我天真。我老家的门口有一棵长相偏老的槐树,我记忆颇深的一件事是住在我家后面的辛勤哥家的一只羊吃了那棵槐树垂下来的叶子,结果那只羊一病不起。那是一只很值钱的羊吧,雪白的羊。我亲眼看见辛勤哥牵着那只羊跪在那棵槐树下求树上神仙保佑。事情就是那样的奇怪,第二天,那只雪白的羊就活跃如我的童年了。我从那时候开始相信树上有神仙,每次走过树的时候,我都会假装很听话的样子,我希望那树上的神仙能喜欢我。
仰视是一个人正常情感表达的方式,多次读到张承志仰视鲁迅,多次读到邱华栋仰视张承志,多次读到贾平凹仰视孙犁。仰视才能靠近,仰视和崇拜不同,和鄙视不同,仰视是温暖的,是友善的,是平淡的,是延伸的。
如果有一天,我遇到我仰视的人,譬如贾平凹,譬如张承志,我不一定会打扰。因为从我仰视那一棵槐树开始,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槐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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