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流出版社
Fellows Press of America, Inc.
  Home | About Us | Book Store | Book Review | Book Digest | Overseas literature | Contact
 
 溪流首页 
 溪流简介 
 溪流文库 
 溪流书店 
 溪流书评 
 溪流书摘 
 海外文学 
 联系我们 
 

  刊登于2004年9月24日《多维时报》海外文学 

谎言后面的房子(小说连载之八)
孟 悟
 
牙齿凝了一层透明的冰,露露感到一种清晰而尖锐的“唇亡齿寒”。 原来是她!

瞒着妻子,托尼在外面早有了女人。男人都有花心的基因。有了时机,就要发作。那个女人不是别人,就是露露在葬礼上见到的那个漂亮寡妇。生命就是一出戏,人人都在演戏。台词就是谎言。

很早以前,她和他就相识了,那时他还没有认识露露。丈夫死后,她给他挂电话,开始只不过去帮点小忙:厨房的墙壁裂了缝,前院的浇水系统有点毛病,车库的门开始不听使唤……后来,她不给他挂电话,他也主动上门。他说,你的无花果树需要剪枝。

八月的天,无花果已经结果。还需要剪枝?她媚然一笑,知道那是他的借口。满树的无花果,紫黑的,酱黄的,熟透了,纷纷往下坠,坠在草地上。太阳晒了一天又一天,月亮照了一夜又一夜,烂熟的果子开始发酵,酒一样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你比酒还香。”他说。他们就沉醉在这酒一样的香气,什么都忘了。不远处摇篮里的宝宝,刚刚醒过来,天真无邪的一对蓝眼睛,眨了眨,好奇地看他们呻吟做爱。

眼前一阵黑,像乌鸦一闪而过的翅膀。这可恨可耻的人,她真想尖叫,再给他一个耳光。可她只是低下头,笑了笑,声音细如烧断的银丝,“你既然爱她这么疯狂,为什么不对我明说,我可以给你自由。”

“可我最爱的是你,我曾经对她说过,无论如何,我不能离开我的妻子。”

她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谎言,她应该相信还是怀疑。她浑身发软,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他依然跪在她的面前,不抬头地说:“你打我吧,随便怎么打都行。”

“托尼,你起来,美国的教育没有下跪和打骂。”她扶着他的胳膊让他坐在沙发上,他愧疚的眉眼反让她心酸--或许他只是好奇贪玩,进了密林,一不小心迷了路。回不了家的孩子,她的孩子。

到底是个好孩子,自己认了错。又是初犯,她应该原谅他。母性的光热打开了她的心,她把他的头抱在胸前,柔声道:“我可以原谅你,但是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不能要孩子?”

一个故事套着一个故事,一个旋涡连着一个旋涡。他必须说下去。他曾经以为她很干净,最初的时候,根本没采取措施,况且她喜欢和他无遮无拦的触动。就在昨天,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可没有毛病,你应该也没有吧?她笑了笑,只说:“还行吧。”看她那暧昧模糊的神情,他忽然火了,什么叫“还行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黑白分明,没有灰色的答案。见他较了真,她也只好坦承,两年前,她得过一种性病chlamydia。这是种常见的美国性病, 据说在美国, 每年有四百万人感染上chlamydia。但是她已经医好了。她自己倒是有了抗体,就不知道会不会传染给别人。她满不在乎地拉开抽屉,把一个白色的塑料药瓶子扔在他手上:

“这是我吃剩下的,你继续吃吧,或许有点用呢。”

那白色的药瓶子在他手里变成了变成了白色的炸弹――-他游戏的代价。他怨得了谁?虽然并没有不适的反应,还是订好了看医生的时间。他本想瞒着露露,等见了会诊结果再定夺,哪料到露露怀上了孕,极想要这个孩子。谁也不知道其中隐匿的火苗,再厚的纸也包不住这团火。

“露露,你能原谅我吗?”他流泪了。

一把利剑穿过她的胸口,再把她插在墙上。心脏碎裂的声响。 血流出来了,变成黑色的蝙蝠,在她眼前飞来晃去。她出乎意料的平静,是那种惶恐到了极值的平静,正如视死若生。

“托尼,你起来,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说。”他不敢看她。

“你调离工作是不是因为她,你经常很晚回家是不是因为她?”

露露没有猜错。托尼调离警察局正是因为她,他们的“好事”被同事知道了,传到局里,影响极坏。虽然美国是个尊重个人私生活的国家,但死去的战友毕竟尸骨未寒。托尼只好请比尔叔叔出面帮忙。他谎称露露整日提心吊胆,不愿让他当警察。比尔叔叔,本州高级法庭的首席法官,动用了自己的关系,给侄子在司法部找了份轻松的好差。他自以为帮了露露的忙,没想到帮了露露的倒忙。托尼如鱼得水,有了更多的自由在外面乱来。回到家里,对自己的妻子还是怀着一份羞愧。而露露因全心准备CPA考试,把丈夫微妙的情绪忽略了。

她屏不住呼吸,堆积的悲愤崩塌了她深压的平静:“你给我滚,给我滚,我永远也不要见你。”

“但你必须同我去见医生,明天就去。”

她咬牙切齿,一把打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起身跑向卧室,“啪”的一声巨响,门坚决地锁上了。

“我要找出你的枪。你枪柜里的枪,枪,枪……”她高声喊,喊给自己听,也喊给他听,可她哪打得开枪柜。枪柜上的保险密码是四位数,托尼告诉过她。她 哪曾用心记过。

毕竟当过警察,托尼处变不惊,再说那保险号码他经常在变,他知道露露摸不到武器。他在门外叹道:“露露,你就是要打死我,也等我把事情说完。”

“你什么也别说!被你活活气死,还不如自己一枪解决了事。”"她逐渐嘶哑的声音,像黑夜里中箭流血的猫头鹰。

“我必须说出来,哪怕我们明天就离婚。露露,我真的有钱。你如果选择离开我,我也会把所有的钱给你。”

“你有钱?托尼?”她突然狂笑:“你欠银行的那一大堆钱,也想全部砸在我身上,你好有良心!”

“不,不,那些钱,我从来就没对你说过。”

他从来就没对她说过。

他父亲给了他五千美元的西佛吉尼亚铁路股票,作为给儿子的结婚礼物。二十年前的股票,早涨了十多倍。继母不知道,杰克也不知道,父亲嘱咐他,除了自己的妻子,谁也不能告诉。他的保密工作很好,连同妻子一道瞒下。他带她去郊外度假,那湖畔的乡村别墅,他说是他朋友的,他撒谎也没脸红,其实是他母亲的。 母亲从去世的继父手中接过,唯恐自己有什么三长两短,很快转给了儿子。如果现在出手卖掉,至少也是三十万,但托尼不急,他愿意再等,等新的高速公路通了,等附近的购物中心和高尔夫球场建好了……

“我看见新的沃尔玛(W-MART )正在动工,离我们的房子也就三英里,不出五年,地价又要翻一倍。”他兴奋地说,希望她也能分享他的兴奋。

“管我什么事?你的东西!”她撕心裂肺地哭喊道:“带着你的股票和房子滚到坟墓里去吧。”

(未完待续)

<<<上一篇 下一篇>>>
溪流文化出版有限公司版权所有
 Copyright © 2003 Fellows Press of America, Inc.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