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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流出版社 |
| Fellows Press of America, In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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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登于2004年10月1日《多维时报》海外文学  |
桃花岛 |
| 薛暮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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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座荒无人烟的小岛,岛上除了丛生的野草和说不上名字的杂树外,连一朵花儿也没有。在一个狂风大作的夜晚,也没有谁喝彩,一棵小桃树就出生了。
桃树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和其他的杂树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天生就是一棵桃树。
桃树的灵魂深处,总有一个清亮的声音在不断提醒自己,我是一棵桃树,我跟那些不开花的树是不一样的,我必须开出艳丽的桃花来,我必须拥有一个开花的青春,这是我区别于那些杂树的唯一的办法。
有了这样一个想法,桃树百计千方地沐浴阳光月光,吮吸雨水露水,把根扎得深深的,把脊梁挺得直直的,哪怕雷再劈,哪怕风再吹,桃树都不让自己倒下。
终于在一个乍暖还寒的早春的黄昏里,桃树的顶部长出了生命中的第一个花苞。
桃树觉得自己好开心好开心,好想自己为自己鼓掌。却忽然听到了野草们的冷嘲热讽,哈哈,瞧瞧桃树那熊样,明明是一根连我们都不如的野草,还非要冒充自己会开花,以为头顶上长的是花苞呀,分明是头脑长瘤啦!
杂树们也不甘示弱,纷纷用枝干围攻桃树,想要把桃树置之于死地而后快,还企图用口水淹死桃树,你别再做黄梁美梦啦,即使你真的开出花来,你以为你就能上天呀!
时不时有几只蜜蜂飞过来,拉着桃树的手,情深意长地劝道,别傻了,好妹子,干嘛把自己搞的那么辛苦哩,换句话说,即使让你一不小心开出世上最好看的花来,在这荒岛上,又有谁会欣赏你呢?
桃树却不管这些,她用手揩干净那些不怀好意的口水,自言自语道,风不能把阳光打败,没有什么力量能阻止我开花,即使十二级台风也无法吹走我要开花的信念!无论有没有人贺喜,无论你们怎样看待我,我都要开花!
夜色大作。野草和杂树在无边的黑暗中鼾然入睡,睡得跟死猪似的。只有桃树没睡。她正率领着自己在一寸一寸地开花。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桃树开出了生命中的第一朵花来!那灼灼其华的花朵,如同一道闪电,刹那间把小岛照得一片透明。
野草们惊得目瞪口呆,杂树们也都肃然起敬,思考着下一步自己该怎么活。桃树不是光开一朵就不开了,而是一朵接一朵地盛开着,开得那么美丽,开得那么快乐!难怪连最深沉的杜甫也赞不绝口哩,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映浅红。可桃树没敢骄傲,她看到远方的地平线还在不断退缩着逗引着自己,她看到一只蝴蝶正在沧海上奋力飞着,飞向那如幻梦般的地平线。
年年春天,桃树都努力发动一身的力量,开花,结桃。那些野草杂树被深深地感动了,也想方设法,让自己也变成桃树,让自己也开放出灿烂的桃花来。
又过了几十年,又过了许多世纪,人们划着小船,乘着快艇,络绎不绝地来到小岛上,欣赏这盛开的桃花。好多小孩一边啧啧称奇,一边开怀畅饮这醉人的芬芳;好多恋人在花间拥抱接吻,发誓要执子之手,与尔偕老;好多老人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样的美景,感动得泪水涟涟,内心那皱纹深处的纯净温柔的一角被轻轻掀起。
这里,被人们命名为桃花岛。
而桃花依旧在如期而至的春风中盛开着,爱在右,感动在左,开在生命路的两旁。随时撒种,随时开花,将自己,也将他人的曾经荒凉,点缀得香花弥漫。使穿枝拂叶的过客,踏着泥泞,不觉得痛苦,有泪可落,也不是悲凉。
无论别人如何鼓掌喝彩,桃花岛上的桃花都不会忘记第一朵桃花的谆谆教诲:
我们要排除一切阻力地开出花来,以花来证明我们就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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