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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流出版社 |
| Fellows Press of America, In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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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刊登于2004年10月15日《多维时报》海外文学 |
毛毛虫的旅行 |
| 也 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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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棵枝叶茂盛的树下，很难让人一眼看出除了绿色之外还有什么，虽然可以通过想象的铺展进行合理地探究，或者亲眼目睹忙碌的蚂蚁正沿着树干背阴的一面不停地上下穿梭。周围很安静。除了偶尔从头顶飘过去的风，远处传来的蝉鸣竟可以被忽略。那些从茂密的叶子间细细筛过的阳光依旧努力着，努力将自己的温度一点点地渗透到地里去。
这是八月的一个晴朗的上午。我站在一棵枝叶茂盛的树下，无意间望了望身旁，那只墨绿色的铁皮箱子里堆满了修葺下来的枝枝杈杈。原本寻常的它就那样被一簇簇枝叶生动地装点着，好像是一只绿色的花篮。谁也不会注意到那只正在蠕动着的毛毛虫，如果不是因为它的运动，我根本不会发现这样一只凭借着自然的保护色隐藏其间的昆虫。
它长着一颗黄色的、玉米粒似的小脑袋，浅绿色、柔软的躯体上布满了金色的长长的茸毛，波浪般的蠕动使得整个身体都匍匐在了树杈上。此刻，它正沿着一条凌空而起的小路小心翼翼地前行。
一只很小的、黑色的蜘蛛显然已经感受到了来自面前的威胁，听着那一声声沉重的喘息，非常紧张地挪移着，抖索着。但是，这个看起来庞然的家伙显然并没有在意可怜的小东西的举动，它继续以自己的方式不紧不慢地往前蠕动。
每一根悬挂在外的枝条上都有着更为细小的枝杈，好像是分布着不同命运的岔路口。一根尽头被折断了的枝杈无精打采地垂落下来，那只毛毛虫正试探着朝那里爬去。
看着它一步步地误入歧途，我不由得开始担心。可千万别掉下来，甚至想象出万一不幸坠落，我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方式让它重新返回。假想中类似荡秋千似的危险场面并没有发生。当它爬到了另一端的尽头时，只见那肉感柔软的身体没有被悬挂起来，而是往后迅速地蜷成了一团，顺着枝杈的另一侧又爬了回来。
此后，它又曾经一度沿着另外一条不通的道路试探着，但都凭借着灵敏的感觉从原路安全地返回。它大概不会发现那一双始终凝视着的热切的眼睛。但是，当我目睹了一片叶子在风中清晰摇曳的全过程，回头再寻它的时候，那只虫儿已经在眼前消失了踪影。
它原来是在一棵树上过着安稳适意的生活，敏感的身躯牢牢地吸附在树的身上。从容地、缓慢地走过了一个个平常的白天和黑夜，日子过得是多么安静而平和。它正沿着自然的轨迹等待着蜕变，一种浑然不知的幸福随时伴随着甜蜜的咀嚼溢出唇角。或者它可以顺着错综开来的道路爬到另外一根枝杈上继续从前的生活。但是现实所发生的一切总是不由得细思量。那天，一把无情的砍刀将它栖息的枝条砍断，只一瞬间，它一下子脱离了以前的生活。
方向和目的变得模糊起来了，连身边的风也好像跟原来不大一样。地面让它隐约感到了一丝惶惑和不安，环境的改变使得面前危机四伏。它用纤细敏感的触角试探着，随时都会因为叶片的抖动而警惕地静止下来。缓慢艰辛的蠕动从此变得漫长，充满了探险的意味。于是，独自的旅行看起来有些孤独，但是，即便如此，它还得继续着一个人的旅行，以自己全身心的匍匐无声地进行着。
当我一次又一次努力寻找它的踪迹的时候，突然发现曾经一度消失了的那只毛毛虫已经从“密林”深处爬了出来，顺着原来的道路，正在某个折断处静静地伏着。
在没有变成一只会飞的蝴蝶之前，它还得经历这些。尽管很明显它是一只美丽的蝴蝶胚子，这一点单单从鲜亮的颜色上就可以看得出来，那将是一只色彩明快的蝴蝶。但是目前，它还只是一只依靠身体的蠕动来前行的毛毛虫。
其实，凭借着茂密枝叶的遮掩，它完全可以在时间的打造中让自己一点点地蜕化，变成美丽的样子。可是事实并没有像它想象的那样发展，当它还是一只毛毛虫的时候，已经脱离开那棵相对安全的大树。
连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在哪里，它大概压根也不会想象自己是一只蝴蝶。
我看着这只毛毛虫，真心希望它能够变成一只真正的美丽的蝴蝶。可以摆脱随时遭遇的不幸，飞起来，自由自在地、快乐地飞起来，将自己的生命化作阳光下最美丽的一道尊严。
如果它能够将自己庆幸地隐藏在那个暂时的寄居处，直到变成另外一种连自己都会感到陌生的样子。那时，它还会记得自己作为一只毛毛虫的旅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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