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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流出版社 |
| Fellows Press of America, In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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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刊登于2004年10月22日《多维时报》海外文学 |
小生赵子玄(小说连载之一) |
| 魏然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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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段时间，赵子玄是响誉八百里沂蒙的京剧名角。赵子玄之所以成为京剧名角不单是因为戏唱得好，还因为模样英俊出众。他高挑身材，四方脸，细白细白的面皮儿，高高的鼻子，一双温情四溢的大眼睛，微微一笑浑身都透出迷人的魅力。男人在赵子玄面前大多自惭形秽，而女人在赵子玄面前就大多扭怩作态，满心里都涌动起爱慕之情。据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沂水城里曾有许多女人暗恋赵子玄。赵子玄在台上演戏，台下就有一双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痴痴地望着他，心里翻江倒海地想入非非，赵子玄唱些什么她们没听进去，却是别人鼓掌了她们也跟着鼓掌，用上的是包含了多少深情的力气，拍得双手又红又肿，只恨赵子玄看不到。
然而赵子玄在一生里却只爱着一个女人──他的师妹刘兰芝。
赵子玄的老家在沂水城东北方向的刘伶埠，离城六七里。这个村子依山傍水，因在晋代出了个号称竹林七贤之一的酒仙刘伶，故叫刘伶埠。
赵子玄出生的这天中午，他父亲赵常喜正在村东的小沂岭上放牛。岭的半腰有一个洞，人称刘伶洞。传说当年刘伶喝了沂水城最著名的酿酒能人“百里香”的酒，醉卧洞中三天未醒，百里香前来讨要酒债，刘伶的女人想赖帐，就对百里香说：“三声叫醒刘伶汉，砸锅卖铁还酒钱。三声叫不醒刘伶汉，想要酒钱难上难！”百里香便在洞口高喊了三声刘伶，他听到里面应声了，进去看时却只有刘伶的鞋帽，再往洞的深处寻找，发现洞道越来越细，细得只能钻进一条狗去。但他又听到刘伶在里面打呼噜，便仗着自己身体瘦小，硬是钻进去了。结果，百里香与刘伶都没再出来。两家的家人钻进洞去找，却看到有条碗口粗的大蛇从洞的最细处往外探头，几个人吓得丢魂失魄跑出来，也就认定刘伶和百里香是被蛇吃掉了，于是在洞口烧些纸香，把二人平时穿得衣服展开，喊几声二人的名字，请了魂儿回去埋进坟里，也就作罢了。但是数日后，有位樵夫在离刘伶洞五里之遥的东皋山上歇息，听到两块巨石的缝隙内传来两个人的窃窃私语，后来就有两股青烟升天而去了。事情传开去，大家就猜想刘伶和百里香并没被蛇吃掉，而是一起成仙了。只是不明白，刘伶与百里香是进了小沂岭的洞，怎么就从东皋山上的石缝里出去了呢？难道小沂岭上的这个洞一直通到东皋山吗？有人就拿了柴草在刘伶洞口点着，结果东皋山上的那两块巨石缝里有烟雾袅袅向外飘升。后来又有了传说，说刘伶洞是有灵光的，如果在小沂岭上看到灵光，则其后代必做高官。如果在东皋山上看到灵光，则死后升天成仙。但在多少年里，并没有谁看到过灵光，也就没人相信那灵光是真有了。但是赵子玄出生的这一天，赵常喜却在小沂岭上真真切切地看到有灵光从刘伶洞里飘出来了。他看到的灵光是红黄蓝三色的，自洞内飘出来，如一条彩带向北而去了。
看到灵光的赵常喜喜不自禁，他本来蹲在地堰下正解大手的，一看到灵光就如孩子看到娘，噌就起来了。他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抓起放牛鞭子拼命地摇着高喊：“我看到灵光了，我看到灵光了！”然后系好腰绳奔下岭去，一路喊着跑回了家。一进门，堂屋里就传来了婴儿清脆的啼哭声。接生婆带着两手的血从屋里走出来，说恭喜您了大兄弟，是个带把儿的。赵常喜就哭了，说：“赵常喜呀赵常喜，你盼了六七年，总算有儿子了，有儿子了！”然后钻进屋去一把拉住了老婆那双酸软无力的手，眼看着胎毛未干的孩子十分动情地说：“我在小沂岭上看到灵光了哩，咱儿子将来必做高官呀！咱算有盼头了。”然后提上两盒点心给了村里的一个老学究，请他给儿子起了个文诌诌的名字：赵子玄。此后，赵常喜就一心一意地培养儿子，把万分的厚望都寄托在孩子身上了。
赵子玄五六岁上，有个算命先生来到刘伶埠，赵常喜兴冲冲地把他领到算命先生面前，说：“你给俺这儿子算一算，看他将来是个什么命，要是算好了，我给你一块大洋。”算命先生看了看赵子玄的面相和手相，嗬嗬一阵笑，笑得赵常喜有些发毛，却也傻乎乎地跟着笑。算命先生说：“令郎将来必定高官得做，骏马任骑呀！”可是，过了半年又来了一位算命先生，却断定赵子玄“日后虽是断不了穿官服走方步，却吃的是张口饭，花的是散碎钱”。赵常喜没明白，倒以为这位算命先生与那位算命先生不谋而合，内心欢喜无比，对儿子也更寄予厚望了。
但是赵子玄十岁那年，离四十岁还有很大一截的赵常喜和他老婆一前一后磕目西去了。赵常喜临死之前还想着儿子将来做官的事，就拉着他二弟赵常乐的手苦苦哀求道：“子玄这孩子日后一定能成大器呀，我死之后，你看在咱俩是一母同胞的份上，千万让他继续读书，将来他做了大官，肯定会报答你呀！”赵常乐满口里应承，但是大哥一死，他老婆一个耳光打下去，他就怎么也不敢提说让赵子玄继续上学读书的事了。
成了孤儿的赵子玄不能上学也不能吃白食，他婶子那个母老虎把铁勺子在磨台上当地一磕，就决定了他卖豆腐的命运。于是，沂水城里从春到夏、从秋到冬，就常见一个脚上穿了一双前露脚趾后露脚跟的钩子鞋，身上穿着缀满各色补丁的粗布衣服，脸蛋儿却干净漂亮的毛头小子扛着豆腐板子四处吆喝。那呦喝声不是直着音喊出来的，而是婉转悠扬地唱出来的，十分的圆润清亮又富弹性，就常常惹得路人直了耳朵听，听完了就笑一笑，自言自语道：这小子要是唱京戏准是块好料。
没过几年，赵子玄果然就唱了京戏，且很快就唱红了。如果这时候赵常喜还活着，他就会明白算命先生说他儿子“虽是断不了穿官服走方步，却吃得是张口饭，花得是散碎钱”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赵子玄原本对京戏没有多大兴趣，后来他之所以爱上这一行，完全是因为刘兰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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