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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流出版社 |
| Fellows Press of America, In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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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登于2004年11月5日《多维时报》海外文学  |
云淡风清――岑岚专栏 |
客串服装师 |
| 岑 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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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刚到美国时,听说美国没有正式的儿童节,很有些不解。都说美国是儿童的乐园,那乐园里怎能没有儿童自己的节日呢?不过这疑虑不久就消散了,因为数周后就是一个快乐的节日――万圣节(Halloween),这是美国孩子们的狂欢节,比中国的儿童节更热闹,更欢腾,更富想象力,也更刺激。这节日也不仅是孩子们的专利,有许多大人也照样为此而热血沸腾,参与的积极性丝毫不逊于孩子们。
万圣节给我的压力马上就显现出来了。女儿要和小朋友们去Trick Or Treat,对我说,许多小朋友(女孩子)都愿意打扮成有魔法的巫婆(Witch),穿一身黑衣裙,戴一顶尖顶的大帽子。她也想做个有魔法的巫婆。那时的我哪能接受啊,好好的一个乖女孩儿,怎么要装扮成阴森森的老巫婆呢?我历数了巫婆的种种坏处和可恶,总算打消了女儿的念头。后来,我利用她现有的一条红色带黑点的灯芯绒连衣裙,略加修饰,咱就扮成个可爱的“Lady bug”(瓢虫小姐)吧。瓢虫小姐一出门,就得到了小伙伴们的承认,“Lady bug”长“Lady bug”短的。女儿喜笑颜开地跟着小伙伴们走了。
第二年,我故伎重演,又让女儿穿上一条漂亮的连衣裙,让她装扮成她最喜爱的白雪公主。为此,我还去商店里买了一个公主的头饰。但女儿不干,她坚持要做一个有魔法的仙女,其实也就是像帮助灰姑娘辛德瑞拉那样的好巫婆,手里一定要有一根闪闪发光的魔杖。女儿还振振有词,“没有魔杖,那南瓜怎么会变成马车呢?”被逼无奈,我只好同意再买一根魔杖。女儿手持着魔杖煞有介事地跟着小伙伴们走了。
第三年,女儿早早地提出要装扮成电影“Casper”里可爱的小鬼卡斯波(Casper)。我们几乎跑遍了所有销售万圣节服装的商店,都没有发现她想要的那种装扮。看着女儿失望的眼神,没办法,只好自己披挂上阵,权且客串一回服装设计师兼制作师。
少年时的我,是很不乐意拿针线的,觉得那是太婆婆妈妈的事情。文革时我家下放到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处于“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反之如不动手就无衣也无食的状况。我父母买了一台缝纫机,学着做衣服。除了我奶奶以外,家里人大大小小的,或多或少地都会用缝纫机,就连我当时上小学的弟弟都会用机器把自己的裤腿改小一点。后来即使回城了,我们家也还保留着缝纫机。我高中毕业要去插队了,想来免不了要缝缝补补的,做得一手好针线活的奶奶就现教了我一点针线活。这点针线活基础,果然派上了大用场。不光自己的衣服脱线、破口子、掉扣子什么的能马上修理,当那些男插友们拿着他们的破衣烂衫上门求助时,还常常发扬阶级友爱帮他们解决困难,得一个好人缘。
当了妻子和妈妈,少不了要为丈夫和孩子的着装操心。虽然我们现代人是以买衣服为主,可买来的衣服总不是那么令人绝对满意。有时裤子长短合适吧,腰又肥得要往下坠;有时上衣看着大小挺好吧,可袖子又长了一截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经常碰到。所以,我也买了一台缝纫机专门改衣服用,荣任了家庭“改衣师”。这样一来,全家人穿着虽然不是很光鲜,倒也是整整齐齐,熨熨贴贴。在街上时常可见的裤腿挽了好几道,或者是拖拉在地上当拖把的现象,在我的丈夫和女儿身上从来也没发生过。
改衣改得有经验了,有时也能来点创意。比如,给女儿的小裙子加条花边,或者裤子膝盖处贴上两个小动物图案,点缀一下八十年代后期的款式呆板的女童装。在我的一位爱好服装艺术的朋友鼓动下,我甚至还买了几块布料,大胆地尝试为五岁的女儿做了一条滚摺边的红绸连衣裙,美得她穿上了就老去我们住的筒子楼里宽阔的走廊(不允许堆杂物)上转圈圈。从此,我的职位就从“改衣师”上升到了“制衣师”,并同时兼有两种职责。当然,改衣总是为主的,制衣只是兴趣所致,偶尔为之。
可是,过去做衣服好歹有个样子,那小鬼卡斯波的服装样上哪儿找去?电影中的小鬼卡斯波的形象就是一个飘逸的白色幽灵,我再怎么发挥想象力也无法办到。为了实现女儿的愿望,我只好在自己有限的一点缝纫裁剪知识上勉为其难了。服装最后设计成宽大的斗蓬式,从头上套下去,除了两只手可以从长长的袖口伸出外,其余都罩在白色的裙状斗蓬里。本来我是打算让女儿的脸蛋露出的,可她死活不干,非要全遮住不可。于是我只好把斗蓬的上部做成一个头罩,在眼睛和嘴的地方剪了三个洞。关了灯一看,女儿腿上套着黑色的长筒袜,脚上是黑色的皮鞋,在暗暗的夜色里基本看不出,只见一个头上有三个窟窿眼的白色幽灵在快乐地旋转。女儿一蹦三跳神秘兮兮地跟着小伙伴们走了。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就是好些年过去了。当年那个喜欢装神扮鬼的淘气女孩已经长大成了高中生,可还照样喜欢那些神神怪怪的东西。也少不了弄些做衣服的难题给老妈,好像我成了她的专职服装师(Custom Maker)。
一次,学校里排演《哈姆雷特》,女儿要扮演窃取了王位的哈姆雷特的叔父,是哈姆雷特的杀父娶母的仇人。那制作演出服装――一件黑色大披风的任务自然而然就是我的了(在美国学校,这样的事情都是家长出钱出力,义务帮忙)。我转了好几家店,才选定了一种又厚实,又有下垂感、飘逸感的布料。彩排时,女儿穿上大披风上场,得到了老师同学们的一致赞扬,她也就得意洋洋地暴露了是老妈亲手做的。谁知那下半场扮演同样角色的男孩正好没有准备服装,就央求她找我再为他做一件。女儿不知深浅,居然满口答应。我说:“一件已经费了我好几天的神,干嘛又要我辛苦做一件!你完全可以把服装借给他用,反正那披风做得很长,他即使个子高也不要紧。” 女儿强词夺理地说他们两人上下场接得特别紧,来不及换衣服,其实还不是舍不得把衣服借给人家穿。没办法,我只能再去买布料又做一件给那男孩,算是代替他的家长完成任务吧,尽管我根本不认识他们,也不知道那男孩姓甚名谁,长什么样。谁叫我有个大大咧咧又这么会揽事儿的女儿呢?
再后来,女儿更是变本加利,还自己设计了服装要我照着做,那可是什么维多利亚时代风格的Gothic(即恐怖版)“小红帽”!从头到脚,那么复杂的装饰,她以为她老妈有多大的打?她出什么样子我都能做出来?要真能那样,我还不弄个职业服装师干干?本来偶尔地那么客串一下,一是满足女儿的愿望,二也是自我满足自我娱乐一下。可题目越来越难,那就不好玩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外加添置了一台锁边机,还强行修改了一些女儿的设计初稿(我实在做不出她要求的某些效果),总算完成了恐怖版“小红帽”的裙装。女儿在万圣节的白天就穿着到学校里去显摆,晚上自然也少不了和小伙伴们一起与“群魔”斗法比艳去了。我一边美滋滋地在计算机屏幕上欣赏着女儿的着装照,一边暗暗想着,这肯定是我客串服装师的最高成就了,得,见好就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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