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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刊登于2004年11月12日《多维时报》海外文学 

小生赵子玄(小说连载之四)
魏然森
 
刘兰芝要和吴县长的大公子成亲的时候,却让土匪绑架了。

那一天,刘兰芝在临朐演出,唱罢了一场戏到街上去买东西,就有一辆漂亮的马车停在了她的身边,有个十八九的小伙子笑眯眯地从车上跳下来,说他是吴县长的公子派来的,公子到临朐来了,就住在悦来客栈,让他把她接过去见一见。刘兰芝一听很高兴,半点也没怀疑就让马车拉着她走了。但是马车却没去悦来客栈,一路飞奔,竟将她拉到沂山上去了。

等着刘兰芝的是一个满脸横肉一头黄毛的土匪头子。他一见刘兰芝就乐得手舞足蹈,哈哈大笑着说:“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可以消消心头之恨了。沂水那个吴县长不是整天抓我吗,这回我把他儿媳妇给他X了,看他以后还抓不抓我了!派人给吴天良送个信,让他知道我替他儿子照顾刘兰芝呢,让他放心!”说完,所有的土匪都跟着好一阵大笑。

这一晚,刘兰芝被迫作了土匪头子的压寨夫人。她冰清玉洁的身体被压在了肌肉堆累、臭不可闻的土匪头子身下,她哭,她叫,她挣扎,都无济于事,最后就只有死了般任土匪头子玷污了。

刘兰芝知道自己这一生有此一劫算是完了。但她还是盼着吴县长能派人救她,她想县长的公子是个有学问的人,也许会同情她的不幸,不计较她的失贞的。只要他不计较她的失贞,就是不给他做正房给他做个姨太太也行。

然而,吴县长却按兵不动。最后救出刘兰芝的,却是赵子玄。

刘兰芝一失踪赵子玄就失去理智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同样心急如焚的师傅面前,哭着说:“咱这个戏班子我看是气数已尽了,找不到兰芝我也不想活了,咱就散了伙吧!”然后当当当磕了三个响头,就没头没脑地去寻找刘兰芝去了。

他得到了刘兰芝在沂山的消息,也知道了土匪绑架兰芝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报复吴县长,就单人独骑直奔土匪的大本营来了。他没有把握救出兰芝,但是只要见到兰芝,能与她死在一起,他也就满足了。

赵子玄刚一上山时,土匪以为他是来入伙的,一问是来找刘兰芝的,当即就绑起来要砍头。却是土匪头子一挥手把他给留下了。土匪头子斜倚在虎皮椅上不紧不慢地说:“杀了他没屌意思,留下他让他给咱唱戏吧,他是沂水城有名的戏子呀。”但是赵子玄却说:“让我给你们唱戏也不难,你们得答应放了刘兰芝,如果不答应,我就是死也不会给你们唱!”土匪头子哈哈大笑,说:“他娘的,那你就死吧!”说完一招手,有个小土匪就端来了一碗酒。土匪头子说:“这是一碗有毒的酒,你要不想活了,那就喝了吧!”这时候,刘兰芝出现了,她泪如泉涌泣不成声,好一阵子才哀求着说:“子玄,你还是给他们唱吧,不要为了我丢了自己的性命,我不值得你这样啊!”赵子玄却把那碗毒酒接了过去,眼望刘兰芝泪如雨下,说:“兰芝,既然救不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就让我先走一步吧!”说完,就把毒酒一饮而尽了。刘兰芝奔过来去抢酒碗没来得及,就凄惨地一声大叫,昏死在赵子玄的脚下了。但是毒酒却没有发作。在刘兰芝昏死过去的同时,土匪头子也哈哈大笑了起来,说:“好样的,够个男人!”接着就哭了,边哭边说:“操他娘啊,想不到世间还真有这么有情有义一对人,我他娘的要是不放人,我就不是人种变的了!”

赵子玄和刘兰芝给土匪唱了三天戏,然后一起回到了沂水城。

然而就在这几天里,吴县长的大公子已经与小玉兰成亲了。婚期已定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吴县长的大公子也是早就喜欢小玉兰,就让小玉兰替了刘兰芝,如期举行了婚礼。

刘明轩承受不了这场灾难,一病不起,人之将死了。

刘明轩最后的遗言是让赵子玄娶他女儿兰芝。他流着泪说:“子玄啊,我现在才明白什么是最宝贵的了。有权有势有家财,不如有个好良心呀。通过这一切的变故,我总算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不过‘亡羊补牢,未为晚也’,你就娶了兰芝吧。你只要娶了兰芝,我死了才能闭上眼呀。”

刘兰芝拉住父亲的手舌头都咬破了。她恨恨地对父亲说:“爷呀,你口口声声讲良心,你的良心又在哪里呀?女儿像个人的时候你不让她嫁给子玄,如今女儿人不人鬼不鬼的了,你倒把她推给子玄,你的良心上就那么过得去吗?”

刘明轩用一双悲哀的眼睛看看女儿又看看赵子玄,张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接着两只手在空中狠命地抓了半天,就咽气了。

赵子玄接管了刘家戏班,也娶了兰芝。

最初刘兰芝说死也不嫁,她没好气地对赵子玄说:“凭你的名气和才貌,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啊,非得娶我这么个让人祸害了的破货。你图什么?就图我们家这个戏班子,那你别娶我,我把戏班子送给你就是了。”赵子玄立在刘兰芝的对面好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后来突然就给了刘兰芝一记重重的耳光,接着抓起桌子上的一把刀就往脖子上抹。刘兰芝拼命把刀夺下来,扑通一声跪下去就放声哭起来了,“子玄,我答应嫁给你就是了!”

结了婚不到半年,刘兰芝生下了一个儿子。刘兰芝知道这孩子不是赵子玄的,孩子一落草她就要把他包一包扔到大街去,或者干脆把他放在水盆里淹死他,“这是一个孽种,留着他就等于往我心口上扎了根毒针呀!”刘兰芝痛苦不堪地说。赵子玄没想到刘兰芝会生下个土匪的孩子来,一时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但是看看孩子,发现虎头虎脑的倒是很招人喜欢,就长长地叹口气,说:“不管怎么说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咱就养着吧,孩子没罪呀。咱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对待,长大了还不是跟咱俩的儿子一样吗?”刘兰芝就流着泪说:“天底下再也找不到你这么心善的人了。”然后又对咂着小嘴吃奶的孩子说:“我留下你这个冤家了,可你要记着救下你的是赵子玄,将来长大了,你可以不孝敬我刘兰芝,可你不能不孝敬赵子玄,你要是像那个土匪一样没有人肠子,我只要有一口气,我就一头撞死你!”说完使劲在孩子的腚上掐了一把,孩子就扔掉奶头哇哇地哭开了。

赵子玄给孩子取名正道,希望他长大之后在正道上做人,别像那个土匪头子似的无恶不做。

刘兰芝被赵子玄感动着,也更觉得亏待了丈夫。就想多给丈夫生几个孩子补偿他。但是不知什么原因,自从生了正道之后,她就再也不生了。找了多少名医诊治也不能再生了。而正道偏又越长越像那个土匪头子,不仅长相像,就连一举一动也酷似到了极点。刘兰芝的心情就一天天开始郁闷了,先是睡眠不宁食不甘味,后就烦躁不安忧虑多疑。她白天黑夜地回想着土匪头子祸害她的情景,想着想着她便哭便叫,便抓过正道往死里打。在她眼里,正道就是那个土匪头子,只有打死他,她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赵子玄知道女人这是有病了,心里难过得不行,却又想女人之所以这样,完全是因为正道太像那个土匪头子给她的剌激太大了,如果把正道送走,她也许很快就会好的。就把孩子送回老家,让他婶子给照管去了。

但是刘兰芝的病并没有好,她成了一个疯子。疯也不是总疯,时好时坏的。好的时候,她对赵子玄百般体贴,赵子玄一唱完戏回到家她就马上端来洗脸水让他洗脸,然后把茶和点心端到跟前,一边给他揉着肩一边柔声细语地与他说些家常话。然而一旦犯病了,她就怀疑赵子玄跟戏班里的女演员乱搞,常常无端地就跑到戏院子里去大哭大闹,骂赵子玄是伪君子,明明看不起她这个破货,还假惺惺地对她好。其实背后不知道睡了多少女人呢。有时候赵子玄一进门她就抄起条帚打他,拷问他是不是才和XX女演员睡了。每当这个时候,赵子玄总是蹲下去抱住头老老实实让她打,条帚打烂了,后背上的疼痛直往骨缝里渗,但是他一动也不动。戏班里的人不敢近前拉,远远地喊他躲一躲,他就挥挥手让人家快走。过后他对戏班里的人说:“她是心里不舒服才打人的,就让她打个够,她把心里的不舒服发泄出来也就好了。”戏班里的人就都叹气摇头,说老板哎,你这叫过得什么日子哟。

赵子玄拉着戏班子拼命地挣钱,挣钱为得是给刘兰芝治病,刘兰芝的病却总不见起色。不到三十岁的赵子玄愁眉不展,竟一天比一天苍老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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