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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流出版社 |
| Fellows Press of America, In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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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祖棻先生的最后一首词 |
| 王留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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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祖棻先生从一九三二年春至一九七七年春，四十五年间，毕其一生，以血书之，为我们留下了五卷共五百一十六首词作，尽管她一生频遭苦难，透过这些词作，我们却分明看到她爱国爱人民的一颗拳拳之心。而词集以《楚辞·九章》之一“涉江”名之，更见其声气通于屈平，性出温柔敦厚，不失香草美人之旨。
试以先生最后一首词作述之。
[鹧鸪天·丁巳春，为人题桃花画册]
灼灼秾芳雨露稠，十分春色占枝头。赚将阮肇迷仙境，却累刘郎谪远州。 梅自避，李难俦。菜花依旧遍田畴。残红乱落无人惜，一晌繁华逐水流。
词后有程千帆先生笺曰：“桃花，白骨精也。菜花，人民群众也。”丁巳，即一九七七年。当时，全国人民都还沉浸在粉碎“四人帮”的欢愉之中，先生因题桃花画册，灵感所至，借喻比兴，妙得神天。以桃花比作白骨精（白骨精是谁，人人明白），以满田菜花比作人民群众，真是才思绝倒。“春色”“十分”，正是浩劫十年，而桃花所受“雨露”之“稠”，发人联想深思，皆可意会。误入仙境的“阮肇”，应指卷入运动而原本不失善良的人们，如百万红卫兵们。远谪的“刘郎”，当然指无辜含冤受屈、关牛棚、受放逐甚至于被逼而死的大批忠贞的革命前辈和知识分子。然而，桃花尽管得雨露而秾芳，又在枝头上占了十分春色，却让梅花避之，李花难与为俦，点明了她短命的必然。因此，一旦“残红乱落”，也就无人去可惜，那“繁华”的“十分春色”，也只是“一晌”而已，终于逐水东流去也，其实是皆大欢喜。历来说桃李争艳，这里偏说桃李“难俦”，历来说愁见落红，这里偏说“无人惜”，这是艺术上的翻案之法，古已有之。全词以梅、李、菜花作为桃花的对立面，这是词人跟人民和国家同命运共呼吸的自我写照，也隐喻着人民群众跟“四人帮”的不懈抗争，写来却雅正婉曲、流丽清妙，显得高深而醇美，不愧为“要妙宜脩”的大手笔，当得起词坛之巨擘。
“文革”期间，“四人帮”肆虐，演绎了一场人间浩劫，当他们被一举粉碎之时，知识分子无不跟全国人民一道欢欣鼓舞，他们看到了长治久安的盛世即将到来，一个个唱出了欢愉之歌，如刘征老师，就曾有词云：“看家家归去，开樽煮蟹，拚一醉，不须劝”（[水龙吟·参加庆祝粉碎“四人帮”游行]），“满湖都是酒，不够醉春风”（[临江仙·北海公园重新开放，园中散步]）。沈祖棻先生还在同一时期写的诗中云：“欢声重听九衢讴”，“朝来望庭树，已觉绿交加”。她还满怀希望地说：“老来逢治世，拭目喜同看”。我想，如果沈先生活到今日，目睹世界形势的发展变化和我们在诸多不尽如人意之处的同时，经济建设取得了巨大成就，相信她依然会拿起词笔，继续创作出宏篇巨制的。
原南京中央大学文学院院长汪寄庵（东）评价沈祖棻先生的词作说：“韦冯遗响，如在人间，一千年无此作矣”。近有刘庆云教授说：“沈祖棻先生是近百年来词坛上成就最大、最具影响力的女词人”。程千帆教授也在《沈祖棻小传》中说：“世界上有一种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别人，却从来不想从谁那里得到什么报答的人，祖棻应当算是其中之一”，“她属于人民，人民喜欢她的作品，也将记得她的名字”。是的，从“有斜阳处有春愁”，到“残红乱落无人惜”，开唱到曲终，这一生所系，惟有国家前途、人民冷暖，她的集子一版再版，百年词坛无人可以匹比，人民深深地爱着她。
生于斯，爱于斯，爱国爱人民，与人民共命运同呼吸，这是我国知识分子千年不变的心路历程，屈原也罢，杜甫也罢，苏轼也罢，沈祖棻也罢，无不如此。藉此，我们才有了值得骄傲的、举世无双、直插云天的一棵文化长青树。
（中国·海盐沈祖棻诗词研究会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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